世界的雪都要压到他身上。
少年的背影在深黑的暴雪里模糊不清,只一直屹立不倒,一直跪拜叩首,一直向前,一路天阶血迹斑斑,愈染愈大片鲜红,在莹莹洁白中晕开这世间最纯净也最死亡的雪夜红梅。
那一年临城特大暴雪是不是百年难遇不知道。
那一年灵泉寺的梅花却格外红。
谢星沉上到灵泉寺时,是深夜,寺里没有人,大殿还开着,佛祖金身红光阵阵,他就跪在殿前,双膝的鲜血不住流,也不管是不是惊扰佛门圣地,全身都感知不到温度,背脊还挺拔,肩头黑发落满了雪,在黑夜融化又结冰,睫毛染上白霜,一动不动。
清晨,小和尚从被窝里起来,出门扫雪,吓了一跳。
一路鲜红,从寺门口到大殿门口到寺中菩提树下。
菩提树下,少年一身黑冷,双膝被磨破干涸的鲜红中快要透出白骨,仍然立立,薄唇乌紫,额头也一片鲜红,像是从阴间爬上来的罗刹。
少年眼底却还带着笑,刺破手指,不要命地滴进墨砚,提起毛笔,在祈福红绸上写。
菩提树上,红绸挂满枝头,在凛凛寒风中飘飘艳艳。
教人毕生难忘。
谢老太太凌晨五点从睡梦中惊醒,发动了上百号人上山去找。
七旬老人,孤独了大半辈子,就这么一个宝贝乖孙,亲眼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年人倒在自己怀里,这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纪啊,奋不顾身去爱一个人,看着漫天的红飘带,虚弱着还冲她弯眼笑:“奶奶,佛祖会保佑她的吧?”
谢老太太眼泪瞬间流了下来,温柔弯起眼:“会的。”
谢星沉,为什么这么傻,为什么不去上大学,为什么不去治腿。
赵菁飘在虚空中,忍不住悲痛,转眼又看到了自己。